齐显祖高洋开始执政时,留心政务,崇尚节俭,知人善任。又执法严明,皇亲贵戚犯了法也不庇护,齐国上下一片清明气象。行军打仗时高洋也亲冒矢石,指挥有方,因此也颇有战功。六七年后,开始以自己所取得的功业自矜,遂留连耽湎,肆行淫暴。齐显祖高洋是兴之所致,从来不在乎什么形象,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。有时候亲自唱歌跳舞,通宵达旦;有时候披散着头发,穿着胡服扮做胡人的模样;有时候光着身子,涂脂抹粉;有时候骑着毛驴、骆驼、老牛、白象,注意这些坐骑是光光的,就是没有鞍呀辔呀这些东西;他有时骑动物骑厌了,就让大臣背着自己,一边担胡鼓拍击;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跑到那些功臣外戚的家里去了;在市井游逛,随便坐在大街上、住在巷子里;有时候在盛夏的太阳底下曝晒,或是在隆冬季节脱光衣服奔跑,跟随他的人都觉得不好意思,高洋却是神色自若。有个宫殿二十七丈高、相距二百余尺的构架,连工匠都很恐惧,在施工时要系绳自防,而高洋不要任何防具在上面行走,不仅一点也不害怕,还不时在上面摆个POSE,跳个舞什么的。有一次,齐显祖高洋在路上问一个妇人:“现在的天子怎么样啊?”这个妇人说,“疯疯颠颠的哪象个天子!”结果马上被杀。
高洋的妈妈娄太后因为齐显祖经常醉酒发疯,有一次用拐杖打他,骂道:“你爸爸高欢是多么的英雄盖世,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个东西!”高洋一怒对他妈妈说:“我一会就把你这个老太婆嫁给胡人。”娄太后自是大怒,就也不说话也不笑。高洋也算孝顺,为了能让太后笑,高洋就匍匐着钻到太后坐的床下,以身体拱起床,想逗他母亲一乐,结果反而把太后摔到了地上受了伤。齐显祖酒醒之后,很是后悔,叫人堆起木柴,点着火,要钻进火中自焚。太后这下害怕了,就拉住高洋,勉强笑了笑说:“我知道你那是喝醉了,不会怪你的!”高洋在地上铺了席子,命令秦王归彦执杖,脱掉衣服,光着脊背就罚。还对秦王说,如果你杖不出血,我就杀了你。太后亲自抱住,不准施刑。高洋痛哭流涕地苦苦请求对自己施刑,只好打了脚五十下应付过去。然后显祖穿戴整齐对太后拜谢,悲不自胜,并因此戒了酒。然而,只坚持了十来天,又酗酒如初。
高洋有一次到他老丈母娘家,也不知哪要神经搭错了,就用响箭射自己的岳母,还骂道,我醉的时候连太后都不认识,难道还能拿你这个老婢女当一回事!然后用马鞭乱抽了她一百多下。高洋虽任用杨愔为宰相,却经常侮辱他,他让去厕所给自己送擦屁股的篾片,还用马鞭抽打杨愔的后背,流血湿透了衣袍。曾经有一次要用小刀划杨愔的腹部,被崔季舒解围。还有一次把杨愔装到棺材里面,用丧车拉着转街。还曾持槊走马,用槊向左丞相斛律金的胸部虚刺三次,斛律金一点也不动,于是赐给斛律金锦帛千段。
齐显祖高洋荒唐仅表现于此已足以令人瞠目了,他还有所有昏君都有的一招:淫乱。他的淫乱也足以令人惊个几次,他是不管内外,不问亲疏,照单全收;不但独乐,而且众乐,还把她们分赐左右,也让手下也高兴一把。故魏乐安王元昂,元昂的妻子有姿色,齐显祖数次宠幸她,想要纳她为昭仪。齐显祖把元昂找来,让元昂爬下,用带响的箭射了一百多支,流出的血凝固起来将近一石,竟至于死。
齐显祖高洋把长锯、剉、碓等杀人工具陈放在殿上,每当醉酒之后,就亲手杀人,用来游戏做乐。所杀的人有的用火烧了,有的扔到水里。由于经常杀人,宰相杨愔就想了个办法,从牢房的死囚中挑出一些人,称作供御囚,当齐显祖要杀人的时候,则提出来应命。如果三个月还侥幸没有被杀的,就把这人放了。
开府参军裴谓之上书劝谏,齐显祖对宰相杨愔说,这是一个愚蠢的人,怎么敢这样做!杨愔为了救裴谓之一命,就说:“他的目的就是让陛下把自己杀掉,以此名垂青史。”高洋说:“真是个小人,那我暂且不杀你,看你如何得名!” 齐显祖和身边工作人员一起酗酒,对大家说:“真高兴啊!”都督王纮说,有大乐,就一定会有大苦。齐显祖问,为什么这样讲?都督回答说,这样长夜宴饮,不加醒悟,一定会国亡身陨,所以会有大苦。齐显祖把他捆了起来,要把他杀掉,考虑到他有救世宗之恩,才放掉。
一次,齐显祖骑马要从很高很陡的岸上往漳河里跳,被赵道德抓住马拉了回来。齐显祖非常生气,要杀掉赵道德。赵道德说,臣死无憾,当到九泉之下去告诉先帝,评说你的这个儿子如此酗酒颠狂,不可教训。高洋默然而止。又一天,齐显祖对赵道德说,我酗酒有错,应该用棍子痛打我。赵道德也真敢打,就用鞭子抽打高洋,齐显祖又跑掉了。赵道德追着说,你到底是什么人,这样出尔反尔!
典御丞李集当面把高洋比作暴君桀、纣。齐显祖令人把李集绑起来淹到河中,淹到水中很长时间,又叫人把他拉上来,问道:“我比起桀、纣来怎么样?”李集也是个硬骨头,回答:“还是连他们也不如!”高洋就又把他沉到水里,这样来回了四次,李集对答如初。齐显祖大笑着说,天下竟有如此痴人,方知龙逄、比干也不算什么好汉。于是就放了李集。过了一会,又召见李集,看到李集好像还想劝谏,高洋令人把李集拉出去腰斩。似这样或斩或赦,反复无常,无法揣测。高洋记忆力极好,且杀伐以重,群臣虽然心有怨毒,也不敢做乱。高洋又能把日常政务交给宰相杨愔处理,自己爱怎么玩就怎么玩,杨愔虽然经常被高洋侮辱,但处理政务兢兢业业,他年轻时候吃过不少苦,当他显达之后,对他有一餐之恩的他也一定要报答,而曾经对他下过毒手的他都不再追问,在位二十多年,奖贤拔能,为时人所称道。他的记性也不错,见人一面就能记住姓名,比方说,有一名被选者叫鲁漫汉,说自己的身份低贱,杨愔不会认识,杨愔反而提醒,说:“你以前是元子思的街坊,常常骑着一头短尾巴的母驴,见到我不下来,还用一块黄帕遮住脸面,假装没看见,我怎么不认识你呢!”鲁漫汉见杨大人如此有记性,既惊喜又佩服。所以高齐朝当时是主昏于上,政清于下,政权根本没有动摇。
原文:
齐显祖之初立也,留心政术,务存简靖,坦于任使,人得尽力。又能以法驭下,或有违犯,不容勋戚,内外莫不肃然。至于军国机策,独决怀抱;每临行阵,亲当矢石,所向有功。数年之后,渐以功业自矜,遂嗜酒淫泆,肆行狂暴;或身自歌舞,尽日通宵;或散发胡服,杂衣锦彩;或袒露形体,涂傅粉黛;或乘牛、驴、橐驼、白象,不施鞍勒;或令崔季舒、刘桃枝负之而行,担胡鼓拍之;勋戚之第,朝夕临幸,游行市里,街坐巷宿;或盛夏日中暴身,或隆冬去衣驰走;从者不堪,帝居之自若。三台构木高二十七丈,两栋相距二百馀尺,工匠危怯,皆系绳自防,帝登脊疾走,殊无怖畏;时复雅舞,折旋中节,傍人见者莫不寒心。尝于道上问妇人曰:“天子何如?”曰:“颠颠痴痴,何成天子!”帝杀之。
娄太后以帝酒狂,举杖击之曰:“如此父生如此儿!”帝曰:“即当嫁此老母与胡。”太后大怒,遂不言笑。帝欲太后笑,自匍匐以身举床,坠太后于地,颇有所伤。既醒,大惭恨,使积柴炽火,欲入其中。太后惊惧,亲自持挽,强为之笑,曰:“向汝醉耳!”帝乃设地席,命平秦王归彦执杖,口自责数,脱背就罚,谓归彦曰:“杖不出血,当斩汝。”太后前自抱之,帝流涕苦请,乃笞脚五十,然后衣冠拜谢,悲不自胜。因是戒酒,一旬,又复如初。
帝幸李后家,以鸣镝射后母崔氏,骂曰:“吾醉时尚不识太后,老婢何事!”马鞭乱击一百有馀。虽以杨愔为宰相,使进厕筹,以马鞭鞭其背,流血浃袍。尝欲以小刀嫠其腹,崔季舒托俳言曰:“老小公子恶戏。”因掣刀去之。又置愔于棺中,载以轜车。又尝持槊走马,以拟左丞相斛律金之胸者三,金立不动,乃赐帛千段。
高氏妇女不问亲疏,多与之乱,或以赐左右,又多方苦辱之。彭城王浟太妃尔硃氏,魏敬宗之后也,帝欲蒸之,不从;手刃杀之。故魏乐安王元昂,李后之姊婿也,其妻有色,帝数幸之,欲纳为昭仪。召昂,令伏,以鸣镝射之百馀下,凝血垂将一石,竟至于死。后啼不食,乞让位于姊,太后又以为言,帝乃止。
又尝于众中召都督韩哲,无罪,斩之。作大镬、长锯、坐刂、碓之属,陈之于庭。每醉,辄手杀人,以为戏乐。所杀者多令支解,或焚之于火,或投之于水。杨愔乃简鄴下死囚,置之仗内,谓之供御囚,帝欲杀人,辄执以应命。三月不杀,则宥之。
开府参军裴谓之上书极谏,帝谓杨愔曰:“此愚人,何敢如是!”对曰:“彼欲陛下杀之,以成名于后世耳。”帝曰:“小人,我且不杀,尔焉得名!”帝与左右饮,曰:“乐哉!”都督王纮曰:“有大乐,亦有大苦。帝曰:“何谓也?”对曰:“长夜之饮,不寤国亡身陨,所谓大苦!”帝缚纮,欲斩之,思其有救世宗之功,乃舍之。
帝乘马欲下峻岸入于漳,道德揽辔回之。帝怒,将斩之。道德曰:“臣死不恨!当于地下启先帝:论此儿酣酗颠狂,不可教训!”帝默然而止。它日,帝谓道德曰:“我饮酒过,须痛杖我。”道德抶之,帝走。道德逐之曰:“何物人,为此举止!”
典御丞李集面谏,比帝于桀、纣。帝令缚置流中,沉没久之,复令引出,谓曰:“吾何如桀、纣?”集曰:“向来弥不及矣!”帝又令沉之,引出,更问,如此数四,集对如初。帝大笑曰:“天下有如此痴人,方知龙逄、比干未是俊物!”遂释之。顷之,又被引入见,似有所谏,帝令将出要斩。其或斩或赦,莫能测焉。内外憯憯,各怀怨毒。而素能默识强记,加以严断,群下战栗,不敢为非。又能委政杨愔,愔总摄机衡,百度修敕,故时人皆言主昏于上,政清于下。愔风表鉴裁,为朝野所重,少历屯厄,及得志,有一餐之惠者必重报之,虽先尝欲杀己者亦不问;典选二十馀年,以奖拔贤才为己任。性复强记,一见皆不忘其姓名,选人鲁漫汉自言猥贱独不见识,愔曰:“卿前在元子思坊,乘短尾牝驴,见我不下,以方麹障面,我何为不识卿!”漫汉惊服。《资治通鉴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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