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昭王做王的第四十个年头,太子死了。秦昭王总得再找个接班人吧,于是在两年之后让第二个儿子安国君做了秦国的太子。安国君的正配叫华阳夫人,相当受安国君宠爱。可就是有一样,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子,没有一个是华阳夫人生的。安国君的儿子中有一个叫子楚的,子楚的母亲夏姬在安国君的众多妻妾中一点也不出众,安国君一点也不喜欢她。连带着也不喜欢子楚。当时诸侯间相互攻伐,盟约也是订了撕,撕了又订。后来诸侯们都学乖了,订了盟约之后为了防止背约,就相互交换人质。子楚在秦国不受喜欢,就这样被当人质交换到了赵国。
子楚到了赵国之后,赵国对他也不怎么样。所以处处受困,活得是相当不舒服。想想也是啊,在秦国都没人待见,到了赵国更是没人上眼看他了,更何况是人质。加上秦国后来又屡次进犯赵国,赵国没杀子楚已经是相当客气了,对他的供给就更不用说了。
当时有个大商人也在赵国,这个大商人靠经商赚了无数钱财。这个商人就是吕不韦。吕不韦无意中知道了子楚的事情,心里一盘算:子楚是奇货可居呀。就上门去拜访子楚,一见到子楚就说:“我能光大你的门庭。”子楚心里想到:你一个做生意的还来光大我的门庭?!就对吕不韦说:“你先把你的门庭光大了再来光大我的门庭”。吕不韦回答:“你不知道啊,我的门庭要等你的门庭光大了才能光大。”子楚一听吕不韦话里有话,就赶紧请吕不韦进来深谈。吕不韦对子楚说:“秦王已经老了,现在安国君是太子。我听说安国君宠幸华阳夫人,而华阳夫人没有儿子,现在能做左右安国君立嗣的就是华阳夫人。现在你兄弟二十多人,你在中间,又不居长,又不被你父亲安国君看重,且你又长期被当做人质。如果秦王去世,安国君做了秦王,恐怕你没有和其它兄弟争做太子的机会呀。”子楚说:“你说的一点也不错,那我应当怎么办呢?”吕不韦说:“你现在穷困潦倒,又被当做人质押在赵国,恐怕没有资本去送给你的亲人和结交宾客。我虽然穷,但比你强一点,我资助你些钱,你用这些钱去讨你父亲安国君和华阳夫人的欢心,好让他们立你为嗣。”子楚一听又惊又喜:“如果我日后真的做了秦王,秦国就是我和你的,再也不分彼此。”
吕不韦先给了子楚五百两金子,做为他的日常用度和结交宾客的开销;自己用五百两金子全部买了珍宝奇玩,然后拿着这些珍宝到了秦国,他先求见了华阳夫人的姐姐,然后通过华阳夫人的姐姐见到了华阳夫人,然后把所有宝物都送给了华阳夫人。并对华阳夫人说子楚非常贤良,宾客如云。还说子楚经常说:“华阳夫人就是我的母亲,我非常思念安国君和华阳夫人。”华阳夫人大喜。不韦又让华阳夫人的姐姐对华阳夫人说:“我听说以美色侍奉人的,等年老色衰时就没人喜欢了。现在您正是这样啊,安国君虽然现在非常喜欢你,可等到你上了年纪恐怕就很难说了。不如现在从安国君这些儿子中挑个又有才能又孝顺的,立他为嗣并且把他做为你自己的儿子。安国君活着时你尊贵,安国君百年之后,你所立的儿子为王,你也不会失势,这就是一句话能带来万世的好处啊。不趁现在受宠爱时做好准备,如果等到年老色驰,宠爱失去后,那时候就是想和太子说上一句话也是不可能的了!现在子楚贤能,而自己也知道按次序是不能被立为继承人的,而他的生母又不受宠爱,自己就会主动依附于夫人,夫人若真能在此时立他为继承人,那么夫人您一生在秦国都不会失势的。”华阳夫人听了也认为是这样,就大对安国君吹枕边风,说到在赵国做人质的子楚非常有才能,很多人都称赞他。后来又哭着说:“我有幸能受到您的宠爱,但遗憾的是我没有儿子,我希望能立子楚为继承人,以便我日后有个依靠。”安国君就答应了,就和夫人刻了玉符,决定立子楚为继承人,安国君和华阳夫人都送好多礼物给子楚,就请吕不韦当他的老师,从此之后子楚的名声在诸侯中越来越大。
吕不韦的一个姬妾当时有孕在身,这个妾非常漂亮舞也跳得非常好。子楚有一次和吕不韦一起饮酒,看到此女后非常喜欢,就请吕不韦把这个女人送给他,吕不韦一听非常生气,但转念一想,已经为了子楚花费了大量财产,不能因小失大,于是就把这个女子送给了子楚。这个女子对子楚隐瞒了自己有孕在身,到十二个月之后,生下了一个男孩起名叫政。子楚就立了这个女子为夫人。
秦昭王五十年(前257年),秦将王齮率军围攻邯郸,赵国就想杀死子楚。子楚就和吕不韦拿出六百斤金子送给守城官吏,得以逃到秦军大营。赵国又想杀子楚的妻子和儿子,因为子楚的夫人是赵国富豪人家的女儿,这家用钱上下打点子楚夫人母子两个才得以逃脱。秦昭王去世后,太子安国君继位为王,华阳夫人为王后,子楚为太子。赵国也护送子楚的夫人和儿子政回到秦国。
安国君继秦王位才一年就去世了,谥号为孝文王。子楚继位,他就是秦庄襄王。庄襄王尊奉华阳王后为华阳太后,生母夏姬被尊称为夏太后。任命吕不韦为丞相,封为文信侯,河南洛阳十万户作为他的食邑。吕不韦当初投资子楚想得到的回报估计都得到了满足,后面得到收益更多,这也是吕不韦自己当初也没有想到的吧。
庄襄王即位三年之后死去,太子政继立为王,这就是中国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秦始皇。吕不韦继续为相,秦王尊称他为“仲父”。秦王当时年纪还小,秦国的大权实际就在吕不韦手里。太后也常常和吕不韦私通,其实也怨不得他们两个,他们两个原来就是夫妻,现在没有了中间那个人,那是私通的肆无忌惮。当时吕不韦权势得到了顶峰,大权在握,秦王还小,再说了秦王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。当时吕不韦家光奴仆就有上万人。
在那时,魏国有信陵君,楚国有春申君,赵国有平原君,齐国有孟尝君,他们都礼贤下士,结交宾客。吕不韦认为秦国如此强大,不把他们比下去是一件令人羞愧的事,所以他也招来了文人学士,给他们优厚的待遇,门下食客多达三千人。那时各诸侯国有许多才辩之士,像荀卿那班人,著书立说,流行天下。吕不韦就命他的食客各自将所见所闻记下,综合在一起成为八览、六论、十二纪,共二十多万言。自己认为其中包括了天地万物古往今来的事理,所以这本书就叫《吕氏春秋》。并将之刊布在咸阳的城门上面,遍请诸侯各国的游士宾客,若有人能增删一字,就给予一千金的奖励。
秦始皇越来越大了,太后和吕不韦还一直在私通。吕不韦唯恐事情败露,就想找一个替自己在太后处卖力的人。不怕难人事,就怕有心人,吕不韦找到一个叫嫪毐(làoǎi,烙矮)的人,这名字够别扭的,据说此人的阴茎特别大且特别厉害,到什么程度呢?嫪毐能用他的阴茎穿在桐木车轮上,并使之转动而行。吕不韦故意让太后知道此事,太后听说之后,很想见识嫪毐这个人。吕不韦就把嫪毐献给了太后,假装让人告发他犯下了该受宫刑的罪。吕不韦又暗中对太后说:“你让嫪毐假装受了宫刑,就可以让他在宫中执事,这样不就方便多了。”太后就偷偷地送给主持宫刑的官吏许多东西,假装处罚嫪毐,拔掉了他的胡须假充宦官,太后暗和他云雨一番,非常喜欢他,从此太后和嫪毐在宫中形影不离。太后赏赐给嫪毐好多财物,太后凡事也都由嫪毐决定。嫪毐从此在秦国也是炙手可热,光希望成为嫪毐的门客,而自愿成为太监的就有上千人。
秦始皇九年(前238年),有人告发嫪毐和太后淫乱私通,并生下两个儿子,还和太后密谋说“若是秦王死去,就立这儿子继位”。于是秦始皇命人严查此事。此事查清之后,秦始皇非常恼怒,下令把诛嫪毐三族,又杀了太后和嫪毐所生的两个儿子,并把太后迁到雍地居住。秦始皇十年(前237年)十月,免去了吕不韦的相邦职务,把吕不韦遣出京城,让他前往河南的封地。
又过了一年多,各诸侯国的宾客使者络绎不绝前来问候吕不韦。秦王恐怕他发动叛乱,就写信给吕不韦说:“你对秦国有何功劳?秦国封你在河南,食邑十万户。你对秦王有什么血缘关系?而号称仲父。你与家属都一概迁到蜀地去吧!”吕不韦一害怕日后死得更惨,就自杀而死。结束了其传奇的一生。
吕不韦具有独特的眼光,以子楚为商品进行投资,终于权势熏天,富可敌国,但也因此招致杀身之祸。斯事斯人,孰是孰非?!
原文:
吕不韦者,阳翟大贾人也。往来贩贱卖贵,家累千金。
秦昭王四十年,太子死。其四十二年,以其次子安国君为太子。安国君有子二十馀人。安国君有所甚爱姬,立以为正夫人,号曰华阳夫人。华阳夫人无子。安国君中男名子楚,子楚母曰夏姬,毋爱。子楚为秦质子於赵。秦数攻赵,赵不甚礼子楚。
子楚,秦诸庶孽孙,质於诸侯,车乘进用不饶,居处困,不得意。吕不韦贾邯郸,见而怜之,曰“此奇货可居”。乃往见子楚,说曰:“吾能大子之门。”子楚笑曰:“且自大君之门,而乃大吾门!”吕不韦曰:“子不知也,吾门待子门而大。”子楚心知所谓,乃引与坐,深语。吕不韦曰:“秦王老矣,安国君得为太子。窃闻安国君爱幸华阳夫人,华阳夫人无子,能立適嗣者独华阳夫人耳。今子兄弟二十馀人,子又居中,不甚见幸,久质诸侯。即大王薨,安国君立为王,则子毋几得与长子及诸子旦暮在前者争为太子矣。”子楚曰:“然。为之柰何?”吕不韦曰:“子贫,客於此,非有以奉献於亲及结宾客也。不韦虽贫,请以千金为子西游,事安国君及华阳夫人,立子为適嗣。”子楚乃顿首曰:“必如君策,请得分秦国与君共之。”
吕不韦乃以五百金与子楚,为进用,结宾客;而复以五百金买奇物玩好,自奉而西游秦,求见华阳夫人姊,而皆以其物献华阳夫人。因言子楚贤智,结诸侯宾客遍天下,常曰“楚也以夫人为天,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”。夫人大喜。不韦因使其姊说夫人曰:“吾闻之,以色事人者,色衰而爱弛。今夫人事太子,甚爱而无子,不以此时蚤自结於诸子中贤孝者,举立以为適而子之,夫在则重尊,夫百岁之後,所子者为王,终不失势,此所谓一言而万世之利也。不以繁华时树本,即色衰爱弛後,虽欲开一语,尚可得乎?今子楚贤,而自知中男也,次不得为適,其母又不得幸,自附夫人,夫人诚以此时拔以为適,夫人则竟世有宠於秦矣。”华阳夫人以为然,承太子间,从容言子楚质於赵者绝贤,来往者皆称誉之。乃因涕泣曰:“妾幸得充後宫,不幸无子,原得子楚立以为適嗣,以讬妾身。”安国君许之,乃与夫人刻玉符,约以为適嗣。安国君及夫人因厚餽遗子楚,而请吕不韦傅之,子楚以此名誉益盛於诸侯。
吕不韦取邯郸诸姬绝好善舞者与居,知有身。子楚从不韦饮,见而说之,因起为寿,请之。吕不韦怒,念业已破家为子楚,欲以钓奇,乃遂献其姬。姬自匿有身,至大期时,生子政。子楚遂立姬为夫人。
秦昭王五十年,使王齮围邯郸,急,赵欲杀子楚。子楚与吕不韦谋,行金六百斤予守者吏,得脱,亡赴秦军,遂以得归。赵欲杀子楚妻子,子楚夫人赵豪家女也,得匿,以故母子竟得活。秦昭王五十六年,薨,太子安国君立为王,华阳夫人为王后,子楚为太子。赵亦奉子楚夫人及子政归秦。
秦王立一年,薨,谥为孝文王。太子子楚代立,是为庄襄王。庄襄王所母华阳后为华阳太后,真母夏姬尊以为夏太后。庄襄王元年,以吕不韦为丞相,封为文信侯,食河南雒阳十万户。
庄襄王即位三年,薨,太子政立为王,尊吕不韦为相国,号称“仲父”。秦王年少,太后时时窃私通吕不韦。不韦家僮万人。
当是时,魏有信陵君,楚有春申君,赵有平原君,齐有孟尝君,皆下士喜宾客以相倾。吕不韦以秦之彊,羞不如,亦招致士,厚遇之,至食客三千人。是时诸侯多辩士,如荀卿之徒,著书布天下。吕不韦乃使其客人人著所闻,集论以为八览、六论、十二纪,二十馀万言。以为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,号曰吕氏春秋。布咸阳市门,悬千金其上,延诸侯游士宾客有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。
始皇帝益壮,太后淫不止。吕不韦恐觉祸及己,乃私求大阴人嫪毐以为舍人,时纵倡乐,使毐以其阴关桐轮而行,令太后闻之,以啗太后。太后闻,果欲私得之。吕不韦乃进嫪毐,诈令人以腐罪告之。不韦又阴谓太后曰:“可事诈腐,则得给事中。”太后乃阴厚赐主腐者吏,诈论之,拔其须眉为宦者,遂得侍太后。太后私与通,绝爱之。有身,太后恐人知之,诈卜当避时,徙宫居雍。嫪毐常从,赏赐甚厚,事皆决於嫪毐。嫪毐家僮数千人,诸客求宦为嫪毐舍人千馀人。
始皇七年,庄襄王母夏太后薨。孝文王后曰华阳太后,与孝文王会葬寿陵。夏太后子庄襄王葬芷阳,故夏太后独别葬杜东,曰“东望吾子,西望吾夫。後百年,旁当有万家邑”。
始皇九年,有告嫪毐实非宦者,常与太后私乱,生子二人,皆匿之。与太后谋曰“王即薨,以子为後”。於是秦王下吏治,具得情实,事连相国吕不韦。九月,夷嫪毐三族,杀太后所生两子,而遂迁太后於雍。诸嫪毐舍人皆没其家而迁之蜀。王欲诛相国,为其奉先王功大,及宾客辩士为游说者众,王不忍致法。
秦王十年十月,免相国吕不韦。及齐人茅焦说秦王,秦王乃迎太后於雍,归复咸阳,而出文信侯就国河南。
岁馀,诸侯宾客使者相望於道,请文信侯。秦王恐其为变,乃赐文信侯书曰:“君何功於秦?秦封君河南,食十万户。君何亲於秦?号称仲父。其与家属徙处蜀!”吕不韦自度稍侵,恐诛,乃饮酖而死。秦王所加怒吕不韦、嫪毐皆已死,乃皆复归嫪毐舍人迁蜀者。
始 皇十九年,太后薨,谥为帝太后,与庄襄王会葬茝阳。《史记 吕不韦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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