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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西富商

  京城的信成客店是有名的大客店,一般人是望而却步的,别说进去住一晚上,就是路过门口时探头探脑往里面看上一看,回去都能和街里街坊炫耀半天。有一天,一伙骑着高头大马的人住了进来。他们个个都衣饰华丽,连马的笼头都是镶金的。看见的人都咂舌不已,纷纷互相打听这伙贵客的来历。终于有好事者通过店伙计打听出来了,说这是一个山西商人来京城里捐官的。这下人们的好奇心终于得到了满足,山西商人富甲天下,这是人人都知道的,这伙人炫富摆谱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。

  山西富商住进去后的一天,有个衣服褴褛的老头来到客店说要见这位富商。富商的那些仆人们一看这个老头就气不打一处来:你这个老化子,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,还想见我家老爷。嘴里骂着,就伸手来打。吓得那个老头跑了老远,可又不甘心,就远远的守着门口,希望见那个富商一面。那些仆人看那老头离得远了,也懒得动弹。那个老头从上午一直等到傍晚,又渴又饿。眼看天将黑时,看见那富商踱着方步走了出来。那老头马上跑到富商面前,富商一看到那老头就露出厌恶的表情,把嘴张了张,干笑了两声,万般不愿地把那老头请了进去。请进去后除了让伙计上了一杯茶就对着干坐着,一句话也不说。老头没办法,说道:“能不能借给我点回家的路费?”富商相当不高兴:“我现在就连捐钱凑不足了,怎么还会有余力去帮助你呢”。穷老头非常气恼,忍不住又哭又说。其它客人听到了老头的哭声就围了过来。老头就对围观的客人们说:“这个富商小时候非常穷,我照顾了他十来年。他开始做生意后,我不止一次资助他,连我也记不清次数了。这个富商终于慢慢富裕起来了。现在,我被罢官流落到这里,一听说他来了,本来非常高兴,看到了重生的希望。本来也没敢有什么奢望,就是想也从他那儿得到些原来资助过他的钱来偿还些债务,然后能回老家就足够了。”老人一边说一边哭,山西商人好像充耳不闻。这时有个自称是姓杨的江西人,上来拉住山西商人问道:“这个老头说的是真的吗?”山西商人往左右看了看,红着脸说:“有是有过这回事。但是我实在是能力有限,不能回报他的恩情,感到很惭愧。“姓杨的人说:“你马上就要当官了,不愁没有借钱的地方。要是有人愿意借给你一百两金子,一年内偿还,并不要你一分一厘的利息,你愿意用这个钱去报答老人的恩情吗?”山西商人勉强回答道:“愿意。”姓杨的人说:“那你现在就写个借据吧,我把一百两金子借给你。”山西商人很不高兴地照着办了,拿过钱来交给了老人。姓杨的人又摆了酒席,留老人和山西商人喝酒。老人很高兴,山西富商应付性地喝了两杯就走了。老人对这位姓杨的人谢了又谢,喝完酒后拿着金子走了。姓杨的人没过几天也走了,从此以后就没有来往过。

  后来山西富商有次检查钱箧时突然发现少了一百两金子,而钱箧和钱箧的锁都完好无损。不知道找谁要去。又发现丢了一条狐皮大衣的半条袖子,而钱箧里却多了一张质票,以这条袖子抵押来二千大钱。大概是姓杨的人那天置办酒席所花的费用。这才知道姓杨的人原来是个术士,如此这般戏耍了他一番。山西富商打落了牙肚里吞,不敢向别人说起这件事。但天下没有不透缝的墙,住在同处的人后来还是都知道了,都禁不住拍手称快。山西商人意气萧索,再也不提捐官的事了。后来有一天带着他的仆人悄无声息得离开了这家客店,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。

原文:

  有山西商居京师信成客寓,衣服仆马皆华丽,云且援例报捐。一日,有贫叟来访,仆辈不为通,自候于门,乃得见。神意索漠,一茶后别无寒温。叟徐露求助意。怫然曰:此时捐项且不足,岂复有余力及君。叟不平,因对众具道西商昔穷困,待叟举火者十余年。复助百金,使商贩渐为富人,今罢官流落,闻其来,喜若更生。亦无奢望,或得曩所助之数稍偿负累,归骨乡井足矣。语讫絮泣,西商亦似不闻。忽同舍一江西人自称姓杨,揖西商而问曰:此叟所言信否?西商面挛曰:是固有之。但力不能报为恨耳。杨曰:君且为官,不忧无借处。倘有人肯借君百金,一年内乃偿,不取分毫利,君肯举以报彼否?西商强应曰:甚愿。杨曰:君但书券,百金在我。西商迫于公论,不得已书券,杨收券,开敝箧,出百金付西商,西商怏怏持付叟。杨更治具,留叟及西商饮。叟欢甚,西商草草终觞而已。叟谢去,杨数日亦移寓去,从此遂不相闻。后西商检箧中少百金,锁封识皆如故,无可致诘。又失一狐皮半臂,而箧中得质票一纸,题钱二千。约符杨置酒所用之数。乃知杨本术士,姑以戏之,同舍皆窃称快。西商惭沮亦移去,莫知所往。《阅微草堂笔记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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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小心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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