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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密之

  漂阳人伊密之,才华横溢,慷慨豪迈,是明末时有名的公子之一。他喜欢吹拉弹唱,家里就养了好多声伎,每日倚红偎翠,调弦弄曲。然日常怏怏,觉得所养声伎中没有世间绝色。有一日听说吴中有一声伎名叫王素云色艺双绝。就跑去吴中一看,果然非世间少有,一见倾心,就用了三千两黄金把她买了回来。

  有了王素云之后,其它声伎一和她比都默然失色。伊密之也对王素云青眼有加,每天和王素云形影不离,颇有点神仙也不做的味道了。一天,有一个山东儒生来到伊密之家要见他。仆人一看不认识,就不给他通报。这个山东儒生就呆在伊密之家门口不走,仆人没有办法,只好和伊密之说了。伊密之觉得比较奇怪,就让仆人把那个山东儒生带进来。那个山东儒生一见伊密之就说:“我姓傅,是山东人,听说你府里有个王素云,貌若天仙,世间少有,我想看上一看,不知道您同意不同意。” 伊密之心想我们第一次见面,你就想见我的内眷侍姬,真是不通世务,就说道:“你大老远跑来,先休息一会吧,这件事慢慢再说。”傅生激动的说道:“我不远千里来到这儿,就为了看上王素云一眼,你要是同意我就等一会儿,你要是不同意我马上就走。” 伊密之想了一会同意了,当时天已经黑了,伊密之就命上酒款待这位傅生。喝了一会酒后,只听到首饰轻微的碰击声,一袭香气款款而来,在烛光中,几个丫环簇拥着王素云来到傅生面前。傅生站起来,走近去痴痴的看了好久,烛光之下当真是人美如玉。最后叹了口气:“真是名不虚传,我这番劳顿不负此行。”随即就要告辞而去。伊密之再三挽留,傅生道:“能看到世间绝色,我的愿望已经达到了,我难道是为了吃饭而来的吗?”就这样掉头走了。傅生走后, 伊密之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,隐隐觉得这个儒生不是平常人,心里想:我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失去一位国士。就立刻骑马去追,一直追到三十里以外才追上,追上之后力邀傅生同归。回来之后对待傅生有如贵宾,三天一小宴,五天一大宴,且一直让王素云做陪。一天傍晚伊密之带着傅生来到曲室,锦被鸯帐一应俱备。伊密之对傅生说:“你来的时候虽然没有其它想法,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。现在我把素云送给你,今晚就是你和素云的洞房花烛之夜。”傅生坚决不同意,说道:“素云是你最喜欢的,君子不夺人所爱。” 伊密之道:“你就不要多心了,送声伎的事自古就有的。我是觉得凭你现在的能力不可能娶到佳丽,我身边美女如云,不少王素云这一个。况且我觉得你不是普通人,才会把素云送给你,你就不要再象书生的扭扭捏捏了。”话还没有说完,丫环已经把新娘打扮的素云引出来了。傅生大喜过望,也就不再推辞。傅生又在伊密之家停了一月有余,伊密之除了王素云的嫁妆首饰之外又给了傅生几千两金子。傅生回家之后已经是个有钱人了。

  后来,天下大乱,李闯王横行天下,明朝灭亡,清朝建立。清朝初定之后,对反清者大加屠戮。有人诬告明朝时有名望几个大家族谋反,伊密之也被牵连在内,以前的朋友都在改朝换代中星零四散,无人施以援手,只能眼睁睁等死了。这时伊密之听说傅生自从回家之后金榜高中,十余年间官已做到宰辅了。就在狱中给傅生写了封信,希望他能帮自己澄清冤屈。正好碰到傅生出京去了,王素云收到了这封信。王素云看了信才知道伊密之还没有死,又是惊喜,又为伊密之现在的处境担忧流泪,如同有了病一般。傅生一回来,王素云就对他说:“我是个善忘之人,相公您告诉我的娘家是哪儿呀”傅生道:“你怎么连这个也忘了,没有伊密之,那有我俩的今天。”素云说:“那密之现在在哪儿呢?”傅生说:“听说是家遭横祸,离世已经很久了。”素云道:“你一个穷书生要是没有伊密之,那能安心学习,直到现在做了高官。如果忘了伊密之的恩情,我们还有脸活在天地之间吗?如果伊密之还活着,你准备如何报答他?”傅生说:“只要我能做到的,那怕性命不要也要报答他”王素云这才拿出伊密之的信让他看。傅生看过后,沉吟不语。王素云立刻剪了绺头发让傅生和他一同发誓,一定要报答伊密之的恩情。傅生和朝里其它大臣商议之后,准备联名上奏营救伊密之。恰好诬告者被揭发出来所告之事多为捕风捉影。傅生趁这个机会向皇帝求情把伊密之救了出来。伊密之出狱之后就回老家了,傅生派人找到伊密之,让他去北京和他一起同享富贵。伊密之坚决不去,回信道:“我当日的恩情你们今天已经报还了,从此咱们两清了。自此之后,你做你的宰相,我做我的平民,再也不要来往了。”傅生与素云看到回信后,唏嘘不已,也就不再勉强伊密之了。

 

 

原文:

  漂阳伊密之,才气豪上,明季之佳公子也,喜蓄声伎。尝以三千金聘王素云于吴中,色艺为诸姬冠。一日忽有山东傅生,投刺请见,阍人以非素识却之,不得,然后见。既见,不及他语,但曰:“山左傅某,闻公侍姬中有素云者,艳倾宇内,愿一平视。公其许之否乎?”伊逡巡谢曰:“劳君远涉,兹请少休,得徐议。”傅复慷慨言曰:“某数千里徒步而来,无他渎也。公幸许我,诚当少俟,否则,无过留伊。”首肯,傅始就座。时日已暮,即命酒款之。数巡后,灯烛辉映,环佩锵然,侍女十余辈拥素云出见。傅起立,凝睇久之,叹曰:“名不虚也,此来不负。”因即告别。密之坚挽之,傅曰:“得睹倾城,私愿已遂,岂为饮食哉?”不顾径去。伊怏怏如有失,隐识此生非常流。既而曰:“吾何爱一妇人而失国士。”即乘骏马,追及之三十里外,挟以俱归,礼款益厚。一夕引之入曲室,锦绮华缛供张悉备,乃揖傅言曰:“君来虽出无心,此中殆有天意。今吾以素云赠君,此室即洞房,今晚即七夕也。”傅辞以义不可,且嫌夺所爱。伊曰:“君何疑?赠姬事,自古有之。念君力不能致佳丽,以吾粉黛盈侧,岂少此女?且以君为丈夫,故有是举,乃效书生羞涩态耶?”语未毕,侍者已导素云出拜,傅惊喜过望。既留逾月,伊又为之治装奁物外更资以数千金。傅归,安然为富人矣。无何,闯寇肆逆,明社遂墟。我国家定鼎燕京,有诬告十旧姓蓄异谋者,密之亦为所陷。犹以平昔之惠,人多为之地,而久匿山泽,昭雪无由。时傅值 朝廷开科,已由大魁历清要,十余年间,家跻宰辅。密之得间,寓书起居。适傅扈跸出都,素云发书,始知伊尚未死,惊叹流涕,如感心疾。傅归,即谓之曰:“妾幽忧善忘,不知母家安在?”傅曰:“卿岂忘诸乎?若伊密之者非耶”曰:“然则密之又安在?”曰:“痛遭冤祸,家没身亡已久矣!”素云曰:“以君一介寒儒,岂无生人之累?乃得专心向学,坐致通显,此恩谅不忘。设密之而至今在也,将何以报?”曰:“苟及其生而报之身,且不惜他何计焉?”乃以书示傅。傅阅竟,方沉吟间,素云即截发与誓曰:“脱不能报富贵,何为?”傅乃遍谋之朝士,将同申奏,会以告讦者多不实,天子察前十姓枉,傅遂乘间以请,于是密之得蒙恩返里矣。方是时,傅尝迹伊所在,专使邀入都。密之复书峻却,且言:“某昔日之施,君今日之报,前后之事既奇,彼此之心交尽。自兹以往,君为熙朝重臣,某为山林逸士,两无所憾,不再相见也。”傅与素云得书后,俱叹想不置,而时论亦以此益高云。《对山馀墨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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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条评论 发表评论

  1. 再一篇好长,差点没看完~呵呵

  2. 慢慢看,不着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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